
引述自: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Taiwan Environmental Information Association (TEIA)
珊瑚,是許多海底生物賴以維生的家。
當珊瑚(覆蓋率)越來越少,許多海洋生物就無家可歸......



早上8點鐘,鬧鐘才響了一回,26歲的柔伊(Zoe)一反賴床舊習,裹在蘇格蘭難得的夏季寒流低溫中,替同行夥伴做了熱騰騰的早餐。「在台灣,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柔伊笑著說,「我媽看到一定會捏捏自己,確定不是在做夢!」
因為想知道生態村如何落實永續生活哲學,柔伊和幾個朋友參加了芬霍恩基金會辦理的「體驗週」(experience week)活動。她表示,在台灣不管是政府或民間都在談「永續」,但沒有人能確切知道永續的生活究竟長什麼樣子。是過得像電影《阿凡達》裡的納美人一樣? 還是到最後科技會凌駕一切,我們會住在由精密電腦控制能源的屋子裡?
「我一向注重環保,深知這個世界需要改變……」捧著熱茶坐在窗前,欣賞從山毛櫸滴落的串串雨滴,柔伊說:「對於永續生活,我有許多的嚮往和想像,但現實中,外在的世界沒有改變,我還是一樣受電視廣告誘惑,上街shopping,買了許多不必要的東西;永續?彷彿只是抽象概念,抽象到似乎沒有實現的可能。但奇怪的是,來到芬霍恩之後,我漸漸能夠描繪自己想過的生活樣貌,並開始付諸實行。」
芬霍恩生態村裡蟲鳴鳥叫、樹影婆娑的美景並非用金錢打造而成,而這裡的生活態度也非一朝一夕形成。芬霍恩基金會的工作人員伊芳‧康尼爾(Yvonne Cuneo)表示,為了讓更多人瞭解生態村的生活哲學,所以規劃了一系列體驗活動,除了練習冥想、靜默之外,還讓人們參與生態村裡的例行事務,藉此體會社 區運作的核心價值和方式。

伊芳說:「有時候講很多大道理是沒用的,我們並不想說服別人百分之百贊同這樣的理念,而是透過讓人們身歷其境,感受社區生活的氛圍,然後體會為什麼我們選擇這樣過生活。」
而村子裡處處可見許多像柔伊一樣,來此體驗生活的個人或是家庭,時間最短一週,最長可達數月。如果想第一時間知道村子裡又來了哪些人,那千萬不能錯過吃飯時間。
社區食堂裡擠滿了飢腸轆轆的人們,大家亂中有序地拿盤子裝食物吃,一張長桌可能坐了來自日本、澳洲或巴西的家庭,雖彼此互不熟識,但都十分自然地打招呼、閒話家常,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許多,共同分享著食物香氣和笑語。
柔伊表示,生態村的用餐時間很有趣,可以觀察到形形色色的人,以及大家的互動,在這裡,國籍、性別和年紀都構不成藩籬,人際關係自然流動,像是一首輕快的歌。雖然食堂採自助式,但沒有人會拿過量的食物,不像在台灣的自助餐廳,廚餘桶裡總是有太多因吃不完而丟棄的食物。
伊芳說:「這是自然形成的默契、原則:盡情享受,但適度、不浪費。」生態村裡不斷實行著「減量、回收、再利用」的理念,食物來自村裡菜園有機種植生產的蔬菜,所產生的廚餘也拿來做堆肥及餵豬用,讓資源再次回歸自然循環中。
在芬霍恩生態村,工作最高的指導精神是愛妳/你所做的工作(Work As Love In Action),並在服務眾人、體貼自己的狀態下進行。在參與生態村例行事務方面,體驗者可以選擇到下列三個地方去幫忙:1. 菜園、2. 廚房、3. 打理客房或公共空間。
芬霍恩生態村的特色之一是:進行任何工作前,會先手牽手圍成一個圈,進行融入(attunement)、”check-in”(即簡單自我介紹,並分享自己 的心情、狀態)。藉此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並初步認識所有即將一起工作的夥伴。之後會由領導者提供工作選擇和人數需求,參與者可以自行決定對什麼感興趣再開始工作。
這天,與柔伊一同來參與「體驗週」活動的黟伴伊蓮娜(Elaena)選擇菜園工作,同時決定參與一項挑戰性的任務:鏟馬糞。拿著頗具重量的農具,在馬場的集糞區一鏟鏟地放至小拖車,再搭著小拖車駛回菜園傾倒。工作告一段落,她興奮表示:「馬糞並沒有想像中的臭味,甚至帶有茅草的清香,而且在綠意環繞下,就算是鏟馬糞也開心得不得了。」

同一時間,同行的另一位參與者凱薩琳(Catherine)則在廚房裡忙著刷洗鍋爐,供應那麼多人吃食後的廚房簡直是一團混亂,髒盤子、滑溜溜的地板、沒吃完的剩菜……當廚房負責人登高一呼:「我們需要更多人手!」一些在外頭用餐的人們馬上自告奮勇跳進來幫忙,不知道誰打開了音樂,大家在哼哼唱唱中分工合作,偌大的廚房竟也在一個小時內就回覆整齊清潔的模樣。凱薩琳說:「我覺得這不像是工作,比較像是一場派對,屬於廚房的派對。」
伊芳指出,工作,對於芬霍恩生態村的人們來說,並不是件苦差事,他們遵循「關懷大地,關愛人群,公平分享」的精神,試圖樂在其中,也希望將這樣的態度傳達給社區以外的人。
在追求理想生活的路上,芬霍恩生態村沒有既定的發展藍圖,但他們重視「人」的經營、喚醒內在知覺,讓你懂得照顧自己和他人、自然環境,並試圖凝聚更多共識,提供一處綠洲給渴慕不同生活的心靈們。
透過芬霍恩的生活體驗,人們練習觀照內心,並與他人建立連結、傾聽自然,完全是一種從「心」出發的溫柔永續觀。當體驗週結束,這些人回到各自的國家,或許會開始思考自己的生活方式、會念念不忘生態村裡的美景和親切的人際關係,也或許不會。因此,永續仍沒有標準答案,如同伊芳所說:「我們不完美,但我們幸運地 擁有一個可以做很多嘗試和實驗的地方。」
體驗連結自然可以不遠求在台灣,雖然少有像芬霍恩生態村一樣擁有整套完整體系,提供人們從鍛鍊內心、反璞歸真出發,重新感覺自己和自然原是共生共榮的體驗機會,但不少民間單位如野蔓園、穀東俱樂部等,都開放有讓人與自然互動的場域。此外,有些組織也嘗試藉由生態工作假期、保育假期,或是各地社區特色深度旅遊等方式,希望讓參與者接觸土地、親近生態,進而採取關心、守護的行動。
其實老祖宗/原住民「看天吃飯」的傳統裡,都充分蘊含尊敬天地、順應自然的智慧,只是多數人皆脫離了這種曾經必須與自然、土地緊緊相依才能生存的生活。「我們所做的,只是重新喚回人與自然的連結。」最先將生態工作假期引進台灣的台灣環境資訊協會信託中心主任孫秀如如此表示。

身處在這個崇尚消費的時代,能源及環境資源皆已拉響紅色警報,或許你我沒有機會千里迢迢遠赴蘇格蘭芬霍恩「體驗」,然而走一趟彰化芳苑大城溼地,看看招潮蟹、看看水鳥悠閒於天際盤旋,和駕著牛車緩緩前往泥灘地收取蚵仔的農民聊聊天,都可以讓我們對自己的生活產生某種程度的省思。也或許,你哪兒都不用去,只需停下腳步,聽一聽行道樹在風中窸窣的低語,仰望藍天上襯著白得發亮的雲朵,或許你將發現它們都傳達了同樣的訊息:「我們也不完美,但我們何其幸運,能生活在這座富足且美麗的小島上,怎可不加以珍惜?」
從芬霍恩生態村的主要道路向前遠眺,蘇格蘭高地的山稜散發野性,召喚身、心、靈被文明鑿刻的我們。畫面拉近,眼前開闊的芬霍恩海灣靜靜躺在大批水鳥翼下,這片令人屏息的靜默,時不時被牠們瞬間的振翅高飛劃破。
籠罩在這片美景中,生態村的社區成員每天都有排定的工作項目,規律而固定的心靈與身體勞動是他們的生活共識與社區文化。正是這樣的自然與人文,孕育了生態村的現狀。在這裡,美國和歐元區幾個重要經濟體的國債高築以及違約壓力顯得虛幻縹緲,在大多數人為了銀行家和政客捅簍子而焦頭爛額之際,村子裡的社區成員鮮少需為世界經濟和國內景氣困擾,因為他們擁有一套獨立的在地經濟系統,讓他們免於受到外在經濟擾動的衝擊。
讀者或許可以透過芬霍恩生態村的經濟模式,對世界現行體系進行反省,並思考經濟的本質以及如何透過經濟達到人與人、人與社區的連結。本文將簡介生態村中的一個重要組織「Ekopia」的運作,讓讀者了解生態村成員跳脫資本主義經濟的嘗試和努力。
Ekopia由「生態」(eco) 和「烏托邦」(Utopia)兩字結合而成。成立於2001年2月,這個組織最大特色是以合作社的互助共利形式經營各項事業(因為在英國慈善機構不得有營業行為,因此芬霍恩基金會輔導成立30多個相關的慈善或營利組織用以服務、滿足生態村中各項的生活機能),目前擁有270位會員,以及超過85萬英鎊的資產。其成立宗旨在於社員間以「夥伴」相稱,藉由將社員彼此的利益相互鑲嵌在合作社當中 (matrix of interests),以平等關係進行互助,打破一般企業中,大股東與小股東之間的權力分層與階級控制。
身為營利機構,Ekopia經手社區各項大小工作,從經營社區特色商店、管理風力發電系統、發行社區貨幣(Eko)、建造給旅客體驗生態村的綠建築度假小屋,到社區土地房舍信託(Community Land and Housing Trust,透過取得土地房屋並以較為低廉的價格出租給基金會員工或一般社區居民,以實現住者有其屋的目標)等,幾乎衣食住行無所不包,以下介紹其中三項專案:
一、「鳳凰商店」(Phoenix Shop)
離芬霍恩生態村入口不遠的鳳凰商店,以販賣不含添加物的有機食品、心靈叢書以及社區居民製作的手工藝品為主。正如一般的合作社,有興趣入股該店的居民,在繳交基本費500英鎊後,每次購物除可享9折優惠,每年營運若有盈餘也能分紅。目前商店的主要客源為芬霍恩社群成員,以及長、短期的參訪遊客。
據Ekopia負責人亞力士渥克(Alex Walker)表示,在「有機」概念尚未蔚為風氣之前,常有民眾不遠千里開車到鳳凰商店購買在地製作的健康食品;而TESCO等大型連鎖超商進駐前,鳳凰商店更堪稱北蘇格蘭最大的無加工食物(Wholefood)販售中心,儘管TESCO標榜便宜有機,卻仍不敵鳳凰商店在地生產、在地配送、在地消費的強項;另一方面,在網路普及率仍低時,鳳凰商店是附近居民向書商訂購書籍的重要媒介。
然而,近年來英國燃料與食物價格大幅上升,讓標榜「有機」及「在地」食品的大型連鎖超市開始有機可乘,再加上附近空軍基地關閉,更進一步導致客源減少,讓該店的食品銷售額銳減。同時,網路書店龍頭「亞馬遜」(Amazon)的誕生加上網路普及,導致鳳凰商店面臨和實體書店一樣的危機,對商店的營運更是雪上加霜。亞力士不諱言這四年來鳳凰商店一直處於虧損狀態,然而因社員們視它為社群血脈,決定再度挹注資金來挽救這間由「支持在地」與「減少生態足跡」理念打造而成的商店。
二、芬霍恩風力發電場(Findhorn Wind Park,以下簡稱FWP)
能源,是現代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項重要資源,少了能源生活萬萬不能。為了實現電力自給自足的發想,芬霍恩基金會在1999年豎立第一支風力發電機,又在2000年通過環境影響評估(包含視覺景觀衝擊、對候鳥遷徙的衝擊以及噪音等項目)陸續設置三支風力發電機。在基金會伙伴組織「芬霍恩風力發電場」(FWP,Findhorn Wind Park)的管理下,不僅整個生態村供電得以自給自足,FWP亦透過轉換系統,將社區電網的剩餘電力出售給國家電網,藉此獲得收益。而風力發電也讓芬霍恩在全英國生態足跡評比時,獲得了能源使用零負擔的高度評價。
但亞力士渥克對這樣的成效仍不滿意,並表示提高能源使用效率是下一步芬霍恩預備進行的工作。目前芬霍恩方面正考慮藉由推動能源的需求管理(Demand Management)來達成這項目標,基本概念是讓村民在風能充足時統一從事耗電勞務(例如辦公室電腦、影印機等設備,或居家的洗衣機、乾衣機、暖氣機等家電用品),希望藉此提高用電效率。不過他說目前仍需要相關單位進行學術研究,以數據釐清嚴格控管與用電效率間的關聯,同時也要克服讓居民統一用電的技術性問題。
三、社區貨幣──Eko
Eko是芬霍恩自2001年開始發行、流通的社區貨幣,主要作用在於促進在地貿易與強化在地經濟,共計有1Eko、5Eko、10Eko、20Eko等四種幣值,與英鎊的兌換率為1:1,所以在芬霍恩生態村及其周遭的人們可放心將地區貨幣當做是國幣的替代品使用。

為了讓社區貨幣能有效在社區流通,創造更多當地的經濟活動以及經濟價值,基金會在發行使用貨幣前推動不少措施:除了基金會每月定期發給村內工作人員200Eko的零用金外,其他人可於村內的訪客中心兌換Eko,並用於消費在地生產的各項產品(例如食品、各項手工藝品、音樂創作等等)。
芬霍恩生態村的住戶,不僅可用Eko到鳳凰商店購買日常雜貨,也可用Eko向FWP繳交電費。除了上述這些基金會的伙伴組織外,鄰近地區亦有少數酒吧和店家接受顧客以Eko進行交易。這個社區貨幣的發行對芬霍恩基金會的貢獻有:
(1)Ecopia得以用較低利率,貸款給社區組織發展在地事業。目前Eko創造的剩餘利潤,即用於提供低利貸款給相關伙伴組織進行「社區風力管理」與「低價家屋興建計畫」;
(2)增進在地組織彼此交易,同時減少因進出銀行而產生的業務扣款;
(3)鼓勵民眾思考「錢的使用」和「在地消費」等議題;
(4)為非營利性質的基金會提供推行工作必要的資金。
亞力士渥克認為,要發行社區貨幣,務必創造一個順暢的流通系統,確保錢可以回到消費者口袋,才能增強社群成員使用社區貨幣的動機。未來,他表示希望能由擁有相關知識背景的人員接手管理Eko,以便為這個社區貨幣和在地微型經濟系統注入新的想法。
Ekopia,這個觸角伸及多種計畫的合作社組織,在看似繁雜的工作內容下,緊密地以「強化在地經濟」、「重新連結在地社群」以及「減少生態足跡」來凝聚社員和社群,並以實際行動挑戰資本主義和全球化經濟。
從鳳凰商店目前遇到的經營困境顯示,所謂的「在地經濟」無法與世界運行體制隔絕,也絕不是讓社群成員在樂園般的封閉環境下生活,Ekopia的各種計畫更是免不了要和主流體制妥協(例如設置風力發電機和土地信託必然牽涉到的相關法條與稅制)。所以Ekopia提倡的「在地經濟」是:在積極深入瞭解主流體制後,發展出更符合社群利益的另一套遊戲規則,期望以這一套新法則衝撞主流後產生改變。
在「衝撞」的過程中,人才得以進一步思考經濟體制下的「消費活動」和「貨幣交易」如何連結人與人、人與社群。也唯有在辯證的過程中,社群的價值、以致於人的價值才能被彰顯。蔣勳曾說:「要活得像個『人』才能看見美。」從經濟的角度思考,讀者們可以試著回答在怎樣的經濟體制下生活才能活得像個「人」,展現出人的價值和美好。或許Ekopia正是透過在地關懷,提供了他們對這個問題的答案。
編按:龍頭一開水就來,排水管另一端則連接著污水處理場或直接是河川大海,結果河溪變成排水溝,海洋成為全球的大垃圾場。人類的一滴水,竟讓遠方的海洋生物陷入生存危機!在注重生態、利用自然力量的芬霍恩,又是如何改寫這套水的故事?
水是構成萬物的基本元素,凡是人類所居住之處,一定都有水的存在。在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當中,水成了一扭開水龍頭即傾流而出的萬能透明液體,既可以拿來飲用,也可以用來洗去髒污、澆灌作物。但人們使用過後的水卻不受到大眾重視,如同乾淨的水來自管線配送,等到變成污水,也同樣透過管線默默送往遠離一般大眾視野所及的污水設施,再重新加以處理、淨化,最終放流到河川或是海洋中。
在芬霍恩(Findhorn)生態村,水的故事並非僅止於隱藏在城鎮一角、散發惡臭的污水處理場當中。相反地,這邊的人們效法自然系統中植物、土壤、岩石、空氣與微生物之間複雜的交互作用,以之設計一套能運用自然工作方式的污水淨化系統,他們將這套系統稱為「活生生的機器」(Living Machine,即生物淨水系統)。
在當地負責管理這套「活生生機器」的人員帶領之下,我們有機會參觀芬霍恩的污水處理系統,了解其中的運作原理和處理細節。首先,我們看到污水淨化程序始於來自社區三百位居民的污水,這些污水透過管線,先送到埋藏在一座綠油油小山丘底下的3個大型水槽當中,在這兒,各類生活污水會受到充分「液化」,以減少水中的懸浮物在後續淨化程序中無法處理的狀況。
這些充分「液化」的污水接著會在儲存槽的厭氧環境中靜置1.5天,然後藉由重力,自然導入整個系統裡最為關鍵的「溫室」當中處理。稱其為溫室並不為過,因為它的確是一棟全長30公尺、寬約10公尺的建物,以確保污水淨化過程能維持在攝氏8度左右。在溫室的前半段,所導入的污水會先注入長滿蘇格蘭當地原生種的蘆葦與芒草等的大型水槽(Open Aerobic Tanks),在這過程中,適當比例的氧氣也開始加入污水當中,讓水中的細菌與植物能有效地淨化水質。也正因如此,前半段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刺鼻的臭味。
到了中段,這些經過加氧處理及植物、微生物初步淨化的水,會導向另外一個稱為淨化槽(Clarifers)的水槽。在這階段,來自上個階段污水中殺滅的細菌及其他懸浮固體,會沉降在埋藏於地下兩公尺的槽底。亦即理論上,這階段處理完的污水所含有的固態物質顆粒會大幅減少;而上述這些死亡細菌所形成的固態顆粒可以作為初級生物所食用,並會透過幫浦抽出到小山丘底下的大槽,與其他新注入的生活污水重新混和與液化,作為下一輪生物分解的養分。在這個水槽的表面,長滿類似浮萍、水芙蓉或布袋蓮之類的植物,以隔絕陽光接觸到植物層底下的水體,避免水中死亡的細菌發酵發臭。
而從淨化槽流出的水,將導入3個前後相互連結、稱之為「生態流化床」(Ecological Fluidized Bed,以下簡稱EFB)的水槽,水會從第一個水槽溢流向後面兩個水槽,並透過在管線與槽中所舖設的沸石與其他水生植物進行最終階段的淨化程序。來自於淨化槽的水會透過機械幫浦讓水在低氧環境中循環,理論上已經讓水中含氧量趨近於零,因此在EFB的第一與第二個水槽,主要是透過植物進一步去除水中的氨含量,使之成為氮化物或氮鹽;最後一個EFB水槽則是用來於去除水中的氮化物。
這套可處理污水約在8000加崙左右、整個淨化程序耗時約4天的淨水系統,有著相當令人亮眼的數據表現(請見下表):
處理前 | 處理後 |
BOD: 250mg/l | BOD: < 10mg/l |
TSS: 160mg/l | TSS: < 10mg/l |
TKN: 40mg/l | TKN: < 10mg/l |
NH4: 50mg/l | NH4: < 2mg/l |
NO3: 0mg/l | NO3: < 5mg/l |
TP: 7mg/l | TP: < 5mg/l |
BOD:生物需氧量 | |
Living Machine的管理人向大家說明,為了確保這座污水淨化系統能永續運作,在經歷過幾次慘痛教訓後,社區居民們也願意共同合作,致力不讓任何有害、有毒的化學物質(像是「通樂」、「穩潔」之類的清潔化學品)混入生活污水當中,避免破壞整個淨水系統中微生物與植物的作用,因為這些乍看之下微不足道的微生物與植物,實際上是一個個對於環境相當敏感的活生生的小機器,很容易就因為有毒化學品污染而一次死光光。
可以說,水在芬霍恩的故事,猶如鳳凰自火中重生,透過這種小巧、高效的生態淨水系統,以及居民上下一心的通力合作,曾經替人們提供多項服務而髒污的水再度獲得純淨。
在台灣,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新任主委李鴻源上台後,就曾對媒體表示要做好都市污水處理,不見得一定要透過舖設地下污水管線;他在台北縣副縣長任內,即曾推動在大漢溪沿岸設置人工溼地來淨化周遭城鎮(如樹林市)所排放的生活污水,藉由自然植物與微生物的自淨化功能來處理污水,並同時透過人工溼地作為生態復育、環境教育的場域。
舉例來說,鹿角溪人工溼地便是這樣一座佔地16公頃的近自然淨水設施,透過不同的單元(草澤溼地區、近自然式溪流淨化區、生態池區、漫流地區、次生林區、沉砂林區),理論上能處理12,000公噸的生活污水,而透過重力取水設計(也就是污水在上述六個功能單元,是透過重力位能的差異來移動的,沒用上半分電力在幫浦打水的這件事情上)省下約37萬多台幣的電費以及100公噸左右的CO2排放。

由以上例子可看出,類似芬霍恩這樣種活生生的污水處理機器,台灣也有,而且效能也不差。
只是或許我們仍應該試著去思考,在台灣,究竟有多少土地可以開發為人工溼地?因為人工溼地之所以有效,主要取決於讓污水可以在一段不算短的時間(3-6天不等)內於各個不同功能單元間滯留(retention),因而需要不小的土地才能做到。在鹿角溪案例中,是利用既有河川的高灘地來加以改造,但在其他河川或許不見得有類似的條件可以做到;因此如何在台灣寸土寸金的現實狀況下,以不耗能、儘量不使用大量化學物質進行污水處理,將會是邁向永續發展中水資源再生利用議題的一大挑戰。
根據芬霍恩生態村Living Machine的管理人表示,若需要處理城鎮乃至於城市規模的生活污水,只需要修改這套系統的部分(例如擴充污水處理量、提高系統對於更多污水中化學物品的耐受能力等),理論上亦可應用於更大規模的淨水作業。或許,在傳統污水處理系統與人工溼地之外,可以考慮讓這套系統移植到台灣,嘗試芬霍恩這套新穎有趣的污水處理系統,重新改寫水資源在台灣循環再使用的故事。
※ 本系列專文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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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助刊出
※ 編按:地球目前面臨的危機之一是:人類過度消耗資源,製造太多廢棄物,卻無法回收再利用。如果能夠減少消費,讓廢棄物進入自然的循環圈裡,得到再次利用的機會,離「永續」似乎也能更進一步。然而,永續並不容易,在生態村裡住了數十年的克雷格.吉布森(Craig Gibsone)先生,仍面臨一些掙扎,且來看看他的生活哲學。
參訪芬霍恩(Findhorn)生態村的行程進入第三天,這日迎接參訪團的是蘇格蘭不正常到極點、冷冽的「盛夏」。原以為是我們不熟悉這邊的氣候,但氣溫冷到當地居民都需要打開暖氣;對我們這群來自亞熱帶的訪客來說,有幸經驗到夏季寒流的到來也相當難得。
不過在勁風冷雨中,蘇格蘭開闊原野中的色彩卻顯得豐富。在芬霍恩這個不算大的角落當中,住家或公共場域處處可見的林園裡,紫黑、橘紅、橙黃、嫩綠、堊白在灰色寧靜的背景襯托下,讓人不禁讚嘆自然用這種配色方式,展現純粹卻多樣的美感。
一行人來到在芬霍恩生態村已住了40幾年,一位樸門(註一)農學的實踐者──克雷格.吉布森(Craig Gibsone)先生的家。他將略長的白髮用黑色髮帶隨意固定,身上穿著褐色風衣。儘管風衣上頭的幾個小洞洩漏了風衣的年紀,但冷冽的大風貫穿小洞後帶起一陣衣角婆娑,反而透露了主人的率性。
帥氣的克雷格帶著興奮的語氣向我們介紹他的小菜園。在幾塊長條狀的土地上看似隨意但卻精心用籬笆區隔出不同的綠色小島中,偶爾可見野雞在庭園四處爬抓、啄食,儼然一副園中大總管的模樣。忽然,一個壯碩的小傢伙搶佔了大家的目光——牠是隻擁有人類兩個手指寬、一個手掌長、黑得發亮的鼻涕蟲。「其他農夫或許不歡迎牠,但我可不怕,因為菜園裡養的雞可以幫忙『清理』這些小傢伙。」克雷格對我們表示:「大自然裡的生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和功能;用最少的人力介入,讓自成體系的自然自己生長,是這兒的規則。」


低頭看著克雷格田園中巨大的紅色大黃、白蘿蔔、高麗菜,以及一些不知道中文名的各式蔬果,這才令人發現原來這是一片不施肥灑藥、不除雜草、隨意撒種、在自然選擇下長成一片欣欣向榮的生態園。在解說中,克雷格語帶驕傲地說:「這一株是自生自長(volunteer)的、那一株也是……還有那一株……」對於人們試圖用經營診所的心態馴化(domesticate)大自然,將原本充滿野性、多樣性且生態平衡的環境弄得整齊劃一,克雷格相當不以為然。他說他的菜園模擬(mimicry)了自然界的狀態,要和自然共同創造(co-create)一個生態平衡的小園地。


在他的細細解說中,我們了解這就是樸門農學的精髓──強調仿效自然、順應自然的生長模式。因此他在耕種時並不翻土,以免破壞底層的生態系統,取而代之的是採用覆蓋的模式,這麼做除了可讓農作產生的副產品(如麥桿、枝葉等)再次回歸成為大地養分循環的一部分,此外也可藉由覆蓋紙板、布料的方式,來抑制雜草的生長,如此一來,就不需花時間施肥、除草。對克雷格來說,整個過程他只需要付出少量的勞力,放手讓自然接手該發生的事情,也因此他可以將時間花在其他像是捏陶、藝術、釀酒等的活動當中。
近年來在台灣大地旅人、亞曼園等組織的推廣下,樸門已經是漸為國人所知的「農藝手法」(agriculture practice),但克雷格先生更近一步將這項設計手法,融為成為生活中緊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他的家、他的農園所有設施,都仿效了大自然的生態系統來設計;對大自然來說,沒有任何生物是無用、多餘的,所有東西都有其重要性,並能重新回歸、再利用,因此也就不會產生任何的浪費。
結束戶外參訪,一行人來到克雷格自行搭建的住家,同樣是毫無浪費的樸門精神的體現!其呈圓桶狀的外觀,讓人想起電影魔戒中哈比人所居住的哈比屯,小巧可愛到極點。這棟啤酒桶屋(Barrel House)因主要建材來自廢棄威士忌酒廠釀造用大酒桶的木材而得名,酒桶木材自身的弧度,塑造了建築外觀獨特的曲線。

關於這棟建築的故事遠不只如此,克雷格表示,他的房子有將近75%的建材來自半徑12公里內的回收材料,只有少部分用於修飾裝潢的材料來自於外地進口。而生態綠建築常見的手法,在此一項都不少:隔熱的牆壁、建築南向大面積開窗、屋頂設置雨水回收管線、太陽能板也同樣安裝在屋頂之上,同時也在室內安裝熱交換系統(Heat Exchange System),讓太陽能板所收集的熱能轉換成廚房和洗澡用熱水;整棟房子可說是將各種被動節能(Passive Energy Saving)技術運用到了極致。
然而克雷格對自己的表現並不滿意;像是他每年要花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砍木頭、搬木頭,讓暖爐提供一整個冬天的溫暖,「我的生活有75%使用再生能源,但鋸木頭的時候我仍然必須用汽油讓機器運轉。如果我不用機器,得花上3個月……」他腦海中一直思索著:「我還能怎麼辦?」
不只有他面臨這樣的難題,事實上,所有人在實踐永續生活的路上,都會碰到這樣的掙扎和兩難;卻缺乏如他產生進一步思索改進的反省。



當台灣政府大力喊出「節能減碳」作為政策宣導重點,也有愈來愈多企業和人民對「環境永續」這四個字朗朗上口。然而事實上,我們的國家政府和企業,一旦面臨經濟和環境之間的抉擇時刻,大多還是選擇犧牲環境來成就表象的經濟繁榮;我們的人民,多數依然停留在各種高度消費的非永續行為層次。中間是否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讓大家彷彿衍生出說一套、做一套的分裂人格?
在這次樸門農居參訪行程中,從頭到尾,從未聽克雷格喊出「節能減廢」或「低碳永續」這類詞句,但是從他的農園與啤酒桶屋,任何的設施,全都模仿著大自然生態,沒有任何的浪費,這種脈絡強烈的一致性,來自於貼近大地的生活態度全面的實踐;這同時也顯示了他將「照顧大地」的精神(註二),內化為一種生活哲學,因此才能戒慎恐懼又誠實地逼自己面對慾望、做出取捨,時時反省自己和大自然的關係。
台灣的問題或許在此,我們對所謂的節能減碳、環境永續的口號喊得震天價響,卻缺乏內化為一種生活態度和哲學,亦即失去實踐的能力和各種反省的可能。
在到芬霍恩之前,參訪團心底懷疑著這個所謂的「生態村」到底有多注重生態平衡?這兒的居民真能脫離資本主義毫不永續的高消費社會到什麼地步?從克雷格身上,我們還體認到這些問題或許應該先反求諸己:「我」有多注重生態平衡?「我可以」脫離資本主義高消費社會到什麼地步?或許還可以進一步問:「我能」怎麼做?
每個人的答案一定不同,就像克雷格菜園裡有著各式各樣的生物,大自然從來也不要求一個每個人都一樣的生態,怕的是一個不願意思考和不願意面對的心態。個人如此,政府部門亦如此(待續)。
※ 註一:樸門(Permaculture)近年在台灣一群有心人士的推動下,成為另一種農作選項和生活哲學。樸門設計,則是把自然生態系中各種有用的關係,運用在設計基礎中,尊重各種生態原理,仔細觀察自然界的能量流動模式,因而發展出高效率的系統。
註二:樸門有三大原則:照顧大地(Earth Care)、關愛人群(People Care)、公平分享(Fair Share),這三個樸門原則在芬霍恩每個角落都看得到實踐的蹤影。
在「關愛人群」方面,生態村中對於靜默、冥想以及在工作與分享中建立連結非常重視,「在愛的實踐中工作(Work as love in action)」這句被奉為座右銘的話,強調人們必須對於自己所做的工作有所熱愛,否則造成個人/靈性層次的不永續發展。依文中主角克雷格為例,他藉由參加生態村中早晨在聖所(Sancture)舉行的冥想會,與其他人佇立在靜默中來展開一天的生活。
樸門中的「公平分享」則是關於人們如何交換、交易,是帶有道德意味的經濟學,這點我們將在下星期的專文中來詳加說明。